第十八章 魂留蒙古大地
就在定北全力筹措美金的时候，突然传来噩耗，李明出事了。珊丹打来的电话，说李明昨晚在家出事了，现在正在医院。定北放下电话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半道上撞见小刘也来不及解释一把拉上他窜上车子。一路上定北闯了两次红灯，驾照上被留下两笔严重违章的记录，再有一次的话，这辈子吴定北都别想在蒙古开车了。到了医院车都来不及停好，扯着小刘就往里跑。小刘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问定北：“吴经理，怎么回事啊？谁住院了？”医院大厅里聚拢着一大帮蒙古警察，珊丹夹杂在其中说着什么。看见定北冲进来，珊丹扔下警察迎上来。
“珊丹姐，老李怎么了？在哪个病房呢？严重不严重？”定北一连串的问。
珊丹没有回答，轻轻地摇摇头。定北一看又问：“没在病房，那是在抢救了？怎么那么厉害啊？！老李到底怎么了？！珊丹姐，你倒是说话呀！”
“小吴，老李也没在手术室，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他。”珊丹默默转身走在前面，定北紧紧地跟着她，小刘也跟了上来。
七拐八拐，来到一扇双开的大门前。门上有蒙文的标牌，可是定北看不懂。小刘在后面‘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珊丹低声说：“小吴，老李就在里面，你进去看看他吧。”
定北预感有些不妙，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慢慢推开大门走进去。屋里空空荡荡的，当中间有一张床，床上似乎躺着一个人，不过被白色的床单从脚一直蒙到头上。定北的心剧烈跳起来，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前天下午我们还在一块商量怎么帮老游的事呢！不可能是李明，绝不可能。所有人都弄错了，珊丹也弄错了，一定是这样的。
定北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动双腿走到床前，颤抖着伸出双手捏住床单两角，闭上了眼睛缓缓拉开床单。
李明的脸毫无血色，出现在定北眼前，还是那个大背头，还是那张白白胖胖的圆脸。只不过那双狡黠的眼睛永远闭上了，嘴角也不再有那个标志性的微笑。定北感觉心脏被一只大手用力捏了一下，眼前一阵眩晕。他使劲摇了摇头才稳住自己。床单再往下拉，李明上身没穿衣服，左胸部靠下的位置赫然一个巨大的弹孔。血液已经凝固成黑色，穿过弹孔定北似乎看到了李明的肋骨。
不敢再看，也不忍再看。定北慢慢给李明重新盖好，扶着墙壁一步一挪走出来。珊丹和小刘等在外面，小刘早就看懂了房门上的字写的是太平间，这时看到定北铁青着脸，脸上的肌肉僵硬的扭曲着，也什么都不用问了。
珊丹劝定北：“小吴，我知道你和李明是最好的哥们，你别憋着，哭吧。”说着自己先流下泪来。定北没有流泪，呆呆的站了一会，突然爆发出全身的力气，狼嚎一般喊起来：“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是谁！！！警察呢！蒙古警察都他妈哪而去啦！！全他妈一群废物！！！”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突然止住哭声，拉起小刘跌跌撞撞往外跑。小刘不知道定北要干什么，还当是受刺激过度。一路走一路对他说：“吴经理，慢点，慢点。您别着急，咱们这是去哪呀？”定北咬着牙说：“小刘，我这个状态不能开车，你来开。咱们去乌兰巴托警察局。去找恩和赛罕。”
“哦，我知道了。”小刘拿过车钥匙发动了汽车。
在警察局门口，定北和小刘被拦住了：“你们没有预约，不能见局长。”
“我要见恩和赛罕，你听好了，马上！”定北恶狠狠的说:“谁拦着我要谁的命。”
小刘一字不差的翻译过去，连语气表情都和定北相仿。活了二十来年，小刘做梦也不敢和蒙古警察这么说话,今天豁出去了。
门卫有些害怕，转身进去传话，一会工夫出来说：“局长特别准许你们进去，跟我来。”
恩和赛罕坐在办公桌后，饶有兴致的等着定北进来。凭直觉，他感到又要有美金进账。定北走进来没向往常一样问好，上来直接就问：“恩和局长，李明死了，你知道吗？！”
恩和赛罕确实不知道，按照蒙古政府的办事效率，这类刑事案件的报告且到不了他这里呢。于是如实相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报告还没送来。”接着问道：“那么，你来找我不会只是告诉我这件事的吧？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
看着恩和赛罕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定北心头怒火往上直冲。还亏他平日和李明称兄道弟，还亏他收了李明那么多好处。就算不看朋友，看在美金的份上你也不该这么无动于衷吧。定北强忍怒火说：“当然有事请你帮忙，很简单，请你督促迅速破案，抓住凶手为李明报仇。”
“这个嘛，吴达拉嘎。你知道蒙古政府办事是有一定流程的，发生了这么重大的案件，又是在我的辖区，乌兰巴托警察局责无旁贷，我的职责也不允许我放走凶犯。不过嘛，你是知道的，这里面牵扯很多事，比如说法医鉴定啊，还有同你们大使馆的协调啊，很多很多！所以还是请你不要着急，耐心等待……”恩和赛罕还打算啰嗦下去，被定北粗暴的打断了：“你给我住嘴！我不听你那些混蛋论调。”他从钱夹里拿出一张乌兰巴托银行的储蓄卡，‘啪’的一声拍在恩和赛罕面前：“这里面有一万美金，我明确告诉你，什么时候抓住凶手，我马上告诉你密码，里面的钱全是你的。小刘，抓紧翻译，说完了没有？咱们走！”一等小刘翻译完，他快步走出乌兰巴托警察局。
晚上，定北坐在御膳饭店的大堂里，老游和老魏坐在对面，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定北看着挂在墙上的巨幅皮画，不由得又想起那天的情景。随后脑子里打闪似的，出现了北京火车站。炎热的夏天，李明穿件红色格子衬衫，米色西裤优雅的用一条白色背带挂在腰上，手持一柄小折扇使劲的扇着。又一个闪，李明接过阿茹娜的银碗说“：我谢谢阿茹娜妹妹啊！这酒我得喝，别说三碗，就是三十碗三百碗我也得喝！”一连三碗一饮而尽。又一个闪，李明拉着定北的手嘱咐道：“你可千万别动公款的主意啊！兄弟，千万千万。算哥哥求你了啊！”
短短两天前，李明推心置腹拉着定北的手嘱咐这小兄弟不要为了帮助老游动歪念头。短短两天前，两个人还在商量怎么尽力帮助老游走出困境。而现在李明却孤零零一人躺在医院冰冷的太平间里。身上没有衣服只有一个巨大的弹孔。想到这定北不由得失声痛哭。李明饭店的中国员工也都三三两两聚在大堂低声抽噎。饭店的大厨老张端着一盘菜大声哭着：“李老板，李兄弟啊，你怎么就没了呢。打从在北京你就吃老哥哥我做的饭，你走了，我的饭做给谁吃去呀……”
定北对老游说：“老大，本来我和二哥那天商量怎么帮你重新立起来呢。现在他走了，可这事不能走，这是三万美金，还是当初你给我的。三弟我多的也没有了，你收好。”
老游也是一脸泪水，低声说：“这我不能要，我哪就这么大的脸噢，你这不是骂你老哥呢吗。”
“老大，你得收下。就算是二哥和我一起留给你的。你就让二哥他踏踏实实的去吧！”说着再一次涕不成声。
恩和赛罕在美金诱惑下破案神速，案情很快清楚了。他打电话让定北去一趟。定北立刻带着小刘去警察局，这一次门卫客气多了，直接让他们自己进去。恩和赛罕一见定北进来，热情的迎上来一边握手一边说着‘赛白诺’。
定北急于知道情况，免去客套直奔主题。警察局长这才说道：“吴，我完成了约定，案子破了。”
定北一笑：“好啊，凶犯是谁？抓住了吗？”
“这个，这个嘛。现在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可以肯定，杀害李明的凶手就是他的助理巴特儿，作案动机嘛，很简单，谋财害命。据了解李明被害前一两天，他筹集了大量美金现金放在自己住处，不知做什么用途。巴特儿平时和李明寸步不离，所以什么都知道。就在李明被害当晚，巴特儿伙同另外一个同伙潜入李明的公寓盗窃美金，被李明发现后开枪将李明打死。作案枪支现已找到，是一只意大利贝雷塔A390 ST半自动猎枪。”
听到这里定北心里咯噔一下子，就是这支枪李明曾经用来吓唬过自己，就是这支枪自己曾经在特尔勒吉拿它打过旱獭，没想到李明最终死在这支枪下。老天这么安排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打断恩和赛罕的话问道：“既然案情这么清楚，巴特儿和他的同伙抓住没有？”
“这个嘛，坦白的说暂时还没有抓获。不过请你放心，蒙古国从来没有放走过一个犯人。”恩和赛罕信誓旦旦作保证。
定北冷笑一声说：“放不放走过犯人我不清楚，我倒是知道没罪的人一样逃不出蒙古警察手心。哼！”
恩和赛罕尴尬的笑了笑，试探着问定北：“那么，那么那张卡的密码是否……？”
定北一笑说：“咱们可是说好了的，你什么时候抓住凶犯，我什么时候给你密码。不过这样吧，看你办事也很有效率，你先把卡还我。”
“什么？！你要反悔吗？”恩和赛罕急了：“你不能这么做！”
“我没说要反悔，给你这个。”说着扔给局长一个大信封：“你把卡还给我，这里是五千美金你先收好。等抓住巴特儿，我再给你另外五千，决不食言。”
“好吧，你这么处理还是很公平的，我同意。吴，我很愿意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你是很愿意和我这样人兜里的美金打交道吧？”定北冷笑着离开了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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